雁北的雪,从来都不是落下来的,是刮过来的。
朔风卷着碎雪,像无数冰冷的细刃,割过荒原枯骨、断壁残垣,也割过萧琰的眉眼。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连云朵都冻得僵硬,一望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唯有远处连绵的黑山轮廓沉如墨铁,将这片北疆绝地死死圈禁。此地无炊烟、无行人、无生机,唯独藏着数不尽的旧事诡秘,是大萧朝堂刻意遗忘的边境死角,也是无数暗流汹涌的棋局落子之地。
萧琰立在风里,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风雪浸透,衣料硬如寒铁,边角结着细碎冰碴。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笔直,不见半分蜷缩畏寒之态,唯有睫毛凝霜,遮住了眼底深浅难测的光影。曾经的他,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帅,是朝堂倚重的镇北栋梁,战功赫赫,名动京华。可一朝权祸临身,流言构陷、皇权猜忌、同僚背刺,昔日荣光尽数倾覆,落得个削官贬黜、流放雁北的结局。
外人皆道,萧琰罪有应得,被贬雁北便是死罪难逃。毕竟这千里荒原苦寒蚀骨,寻常人不出三月便会冻毙饿死,遑论他身负旧伤、远离朝堂庇护。人人都以为,这位跌落神坛的少年将军,终将悄无声息地埋骨黄沙风雪之中,化作雁北荒原一捧无名枯骨,彻底湮灭于朝野纷争。
唯有萧琰自己清楚,这场看似绝境的贬谪,从来不是落幕,而是一场蛰伏多年的入局。
他抬手,指节修长清冷,轻轻拂去肩头上的落雪,动作沉稳从容,不见半分狼狈。掌心旧伤浅浅凸起,那是当年皇城刺杀、战场浴血留下的痕迹,可如今早已愈合无痕,甚至比从前更具韧性。自那场致命刺杀醒来后,他身上所有陈年旧伤尽数消退,内力愈发凝练醇厚,身体仿佛被无形之力重塑,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凌厉,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敛。这般诡异的变化,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只默默藏于心底,成为自己最大的底牌。
脚下冻土坚硬冰冷,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是冰封的大地在低声**。荒原之上,随处可见锈蚀的断矛、腐朽的甲片,半埋在积雪冻土之中,层层叠叠,不计其数。那是十年前雁北血战的残骸,是无数边关将士埋骨此地的证明,也是朝堂刻意封存的禁忌往事。那场战事惨烈异常,数万大军驻守雁北,最终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可朝堂卷宗之中,却寥寥数笔,草草定义为“戍边失利、战死疆场”,再无详细记载。
可萧琰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的雁北战局,从来不是兵败那么简单。
十年前,他尚且年幼,初入军营,曾远远听闻雁北战报诡谲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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