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池城的风,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湿冷。
暮秋时节,残荷覆满护城河,枯黑的枝桠刺破灰蒙蒙的天幕,晚风掠过水面,卷着细碎的凉意钻进街巷深处。城墙上的青石板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痕,青苔沿着纹路蔓延,死死攀附住斑驳的墙皮,像极了人心底经年不散的执念与怨怼。
萧琰立在临水的雕花阑干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微凉的木质纹路,眸光沉沉落在远处的渡口。
今日是霜降,也是他阔别凉池城的第三年。
三年前他一身狼狈仓皇出逃,身后是满城风雨、众叛亲离;三年后他踏风而归,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凌厉,周身裹挟着久经权谋杀伐的冷冽气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纯粹、心怀赤诚的少年郎。
晚风掀起他宽大的袍角,掠过他紧致的下颌线,露出脖颈处一道极浅的旧疤。那道疤痕藏得极深,寻常时候根本无从察觉,唯有这般侧立迎风、衣袍翻飞之时,才会浅浅显露。那是三年前凉池城之乱,他拼尽全力护人周全,最终换来的刻骨伤痕,也是一场旧怨的开端。
“主子,城门已开,城内旧部皆已就位。只是苏家那边……今日一早,苏二姑娘便去了城西的听雨阁。”
身后传来低沉恭敬的男声,是跟随萧琰多年的贴身护卫沈砚。他躬身立在阴影里,神色肃穆,语气间带着几分审慎的迟疑。
萧琰闻言,眼底沉沉的眸光微动,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波澜。
听雨阁。
那是凉池城最负盛名的临水茶楼,依水而建,推窗可见满池清波、十里荷风。三年前,他与苏晚棠初遇于此。彼时春和景明,荷风十里,少女一袭浅杏罗裙,眉眼温柔,笑语嫣然,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轻声对他说,萧公子,凉池城的茶,最配此间清风流水。
那时的心动纯粹又滚烫,他以为那是半生良缘、一世安稳,却未曾料到,这场初遇铺垫的从来不是风月情深,而是一场精心布设、步步为营的算计与辜负。
“她倒是自在。”
萧琰低声开口,嗓音清冷沙哑,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指尖微微收紧,阑干上的木纹被掐得凹陷,细碎的木刺嵌进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将他从纷乱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三年前的血色黄昏骤然翻涌而上,席卷了所有平和的思绪。
彼时萧氏一族镇守凉池城百年,世代忠良,守护一方百姓安稳,他是萧家唯一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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