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是从乌蒙山最深的褶皱里挤出来的。
萧琰抬手压了压被风掀起的素色衣袍袖口,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粗糙。身前是绵延无尽的五尺古道,青黑色的石板层层叠叠向前铺展,嵌在万丈悬崖与幽深峡谷之间。这条路自秦代凿山而起,历经两千余年风雨磨砺,道宽不过五尺,仅容单人匹马从容穿行,故而得名五尺道,是中原入滇最古老的官道,亦是南方丝绸之路的核心要道。古人以积薪烧岩之法劈开群山,硬生生在绝壁之上凿出这条通衢,打通巴蜀与滇地的隔绝,见证了千年西南的烟火与征伐。
脚下的石板早已被历代马蹄、行人磨得温润发亮,密密麻麻的蹄坑深浅交错,最深的几处足有寸余,是千百年车马往来镌刻的岁月印记。道旁岩壁陡峭如削,石纹嶙峋,布满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缝隙间倔强生长的枯藤老树,枝叶疏落,在秋风里簌簌作响,摇落一地残叶。谷底云雾翻涌,如烟似浪,将远处的青峰层层掩映,天地间只剩苍灰、墨青与土黄三色,辽阔苍茫,尽是萧瑟秋意。
萧琰缓步前行,步履平稳,不见半分仓促。他已在这条古道上独行半月。自秋霜初落时辞别蜀地,一路向西,越群山、渡深谷,踏过僰道旧迹,穿过石门关隘,远离了市井喧嚣,也远离了过往半生的浮沉纷争。
世人皆知萧琰年少成名,弱冠入仕,凭一身风骨、满腹谋略,于朝堂之上崭露头角,屡立奇功,一时风头无两。可繁华终有落幕,盛极必遭风霜。数年宦海沉浮,他见惯了权场倾轧、人心诡谲,看透了功名利禄皆是镜花水月,最终心生倦怠,递上辞呈,卸下一身官身,远赴滇南游学避世。
此番西行,无车马随行,无仆从侍奉,只一身布衣、一柄旧剑、一卷诗书,孑然一身,逐风而行。旁人皆道他弃了锦绣前程,愚钝至极,可唯有萧琰自己知晓,褪去官袍枷锁,远离朝堂纷争,这份独行天地间的自在,是半生难得的安然。
山风猎猎,掠过耳畔,带着深山草木的清苦与古石的凉润。道旁时有残碑断碣,半埋在荒草落叶之中,碑上字迹风化模糊,依稀可辨秦汉旧痕、千年驿事,默默诉说着这条古道的沧桑过往。千百年间,无数征人、商旅、迁客、游子踏过此路,有人奔赴功名,有人远赴戍边,有人颠沛流离,有人归乡心切。最终,所有风尘跋涉、悲欢离合,都尽数淹没在岁月长风里,只留这条古道静静卧于群山之间,见证岁岁枯荣、世事变迁。
萧琰驻足片刻,抬眼望向层叠远山。天际流云缓慢游走,日光稀薄,透过云层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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