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眉梢微抬。她看着玛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我向来知道你对远东的热爱。不过那里既然如你所说——腐朽而落后,万一你遇到麻烦怎么办。那里不是希腊,没有科孚岛的橄榄树和爱琴海的暖风,更没有一位拜伦勋爵的议员朋友可以帮你盖章。”
玛丽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不是不去想,是每次想到这件事,那些关于土地征用、学校选址、师资招聘的念头就会自动把那些关于危险和困难的念头挤到角落里去。
夏洛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丝纵容。
“那我给你一封文书。你就充当女王特使,代表我去巡视一下新领地。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当地的总督交涉。这样万一真遇到什么麻烦,你背后站着的是‘女王陛下’如何?”
玛丽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船从伦敦出发时,是初冬。泰晤士河上的雾还没有散尽。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被水波揉成细碎的银斑。
岸上的房屋和烟囱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消失在河湾的拐角处。埃莉诺站在玛丽旁边,手里攥着帕子,脸色介于“我不后悔跟小姐出来”和“我可能随时会吐”之间。
她那个晕船的毛病,从地中海旅行起就一直没有好过。
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时,天气还不太糟。海豚在船头跳跃,地中海的蓝色在冬日里多了几分沉郁,可阳光还是暖的。
甲板上有几个去印度赴任的年轻军官在打牌,笑声和海风混在一起。远处非洲海岸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鲸鱼露出脊背。
船在直布罗陀靠岸补给时,码头上挤满了卖柑橘和橄榄的小贩。一个裹着头巾的水手用磕绊的英语朝她喊:夫人,摩洛哥的橘子,比伦敦的甜十倍。
她买了几只,剥开一只递给埃莉诺。
“这味道,和希腊的柑橘一样好。”
越过赤道时,海上的风忽然变热了。甲板被太阳晒得滚烫,舱房里闷得像蒸笼。
埃莉诺不得不把压在箱底的那几件薄棉裙翻出来,一边熨一边嘀咕:这才几个月,从冬天过到夏天,又从夏天过到秋天,现在又回到夏天了。
赤道无风带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船帆垂了好几个时辰纹丝不动。
船员们蹲在船舷边修补绳索,偶尔有人跳进海里洗澡,激起一小朵浪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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