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得整整齐齐,有些人把济贫院发的那件旧外套也留下了,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像是觉得用不上了,该还给谁。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旁边的助手说:“把那些被褥收起来吧。洗干净。也许还有人会回来。”
助手应了一声,去抱那些被褥了。克劳福德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了的床铺。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也许不会回来了。
集结点设在铁路沿线那些小镇的边缘。
不是镇中心,是那些空旷的地方——收割过的麦田,废弃的采石场,曾经堆过运河挖出来的淤泥、后来长满了野草的荒地。勘测队的木桩还插在那里,系着的红布条被风吹雨淋了一个秋天,颜色褪了大半,可还是能看见。像一只一只小小的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指着方向。
来的人在木桩旁边集合。天还没亮透就开始有人来了。从济贫院来的,从那些关了门的工厂来的,从那些把最后一点积蓄都赔进了股市、房子被银行收走、全家人挤在亲戚家阁楼里的地方来的。
他们裹着能找到的最厚的外套,有些人的袖口磨破了,有些人的领子是歪的,有些人脚上的鞋不是一双——一只深棕,一只浅棕,大概是从哪里捡来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人已经站了一大片。没有人排队,没有人组织,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有的蹲着,有的靠着那根木桩,有的坐在地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灰蒙蒙的晨光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些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一大群正在喘息的、看不见形状的活物。
然后工头来了。他穿着一件厚呢子外套,领子竖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他站在人群前面,把名册翻开,开始念名字。
被念到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一把铁锹,或者一把镐头。有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铁器沉甸甸的分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握过了。
人群中有些人不太一样。不是外套的料子,是那种站在那里的姿态。脊背挺得太直了,下巴微微仰着,像一个人被训练了太多年“体面人该怎么站”,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了。他们站在那群缩着脖子、弓着背的人中间,像几根插错了地方的木桩。
工头念到名字的时候,他们也走出来。
接过铁锹的时候,动作是生疏的——不知道该握在哪里,不知道该用哪只手在前哪只手在后。铁锹在他们手里像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沉甸甸的,不听话。
他们红着脸,低着头,走到自己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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