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刘邦端起酒樽,仰头灌了一樽。
酒是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放下酒樽,用手背抹了抹嘴,往吕雉那边,挪了挪。
刘邦清了清嗓子。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而且,难得的,没有了平日里的痞气和粗豪,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娥姁啊……”
“如果……”
刘邦的喉结滚了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龙椅扶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后半句话问出口:
“如果让你重新再来一次……”
“你还愿意……嫁给乃公吗?”
问完,刘邦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吕雉,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怕。
怕她说出那个答案。
吕雉愣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刘邦的脸上。
一时间,竟微微有些恍惚。
眼前这张脸,她看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这么近地,看过他的脸。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吕公大宅。
父亲指着堂下那个坐在上首、大言不惭地喊贺钱万的穷小子,对她说。
“娥姁,此人贵不可言,你嫁给他。”
她那时候才十几岁,隔着帘子看了他一眼。
刘邦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的无赖相。
她当时想,这就是我要嫁的人?
这一嫁,就是几十年。
吕雉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刘季。”
“若真有下辈子——”
“我不嫁你了。”
刘邦的身子,猛地一僵。
吕雉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透过这未央宫的宫墙,看到了沛县的炊烟,看到了大牢里的月光,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还没嫁给刘邦的、叫娥姁的姑娘。
我不是恨你。”
“是这一辈子,太累了。”
“我防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
“手都杀软了,心都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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