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排架子上贴着个泛黄的标签,隐约能看出“清江第一棉纺厂”几个字。
她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的一摞账本搬下来,放在地下室中间的木桌上。
账本的封皮已经脆了,一翻就掉渣。
李为莹拿出一支铅笔,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用毛笔竖排写的繁体字,记录着进货的棉花斤数和价格。
宋明辉在旁边的桌子上翻看农业合作社的单子,看了一眼李为莹这边的进度。
“这全是繁体字,还得自己换算度量衡,这工作量可不小。”
李为莹点点头。
“不急,一点点理。只要能把关键的几个月找出来,就能看出问题。”
地下室里只剩下翻书页的沙沙声。
一直到中午,大家才摘下口罩,灰头土脸地出了地下室。
周小云的白衬衫上沾了两道黑灰,整个人都快累虚脱了。
“我的眼睛都要瞎了。那些数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我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是个‘肆’。”
大家去水槽边洗手。
李为莹洗干净手上的灰,觉得肚子饿得厉害。
下午继续。
李为莹在一堆乱账里,发现了一本记录食堂采购的账册。
这正好印证了陆定洲教她的那个“看泔水桶”的理论。
她把那本账册单独拿出来,仔细核对上面的副食品消耗量。
“一九五三年四月,猪肉采购量锐减,白菜和萝卜采购量翻倍。”李为莹把这行数据抄在笔记本上,“同月,纺织厂上报的产量却比上个月增加了两成。”
这不符合逻辑。
工人吃不饱,产量不可能增加。
这说明厂里在虚报产量。
李为莹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翻找。
她找到了那几个月的耗电量记录。
果不其然,四月份的耗电量并没有明显增加,甚至因为有几台织布机停工维修,电费还降了一点。
数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为莹把这些关键数据一条条列出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定洲教的土办法,放在这种陈年烂账里,简直是神兵利器。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在清江市待了半个月。
李为莹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的半本数据。
这天傍晚,大家从地下室出来,准备回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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