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颤抖。
大胜就在眼前，他心中涌上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彻骨的后怕。
他回想前几日，左谷蠡王两度恳请突围，到后来所有匈奴头领尽数跪伏帐下，声声泣求他下令撤走。那一瞬间，他差一点便点头应允。
若是那一念失守，下令全军突围，便绝不会是井然有序的撤退。兵败如山倒，匈奴部众军心一旦溃散，乌孙十几万铁骑衔尾追杀，这种局面之下，多半只有少数酋首亲骑可以拼死逃出生天。原本一万有余的伤亡，会成倍扩大，整支联军就此覆灭，月氏所得也将全部化为泡影。
想到那副光景，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
他在地上静坐许久，重新稳住主帅的神态。
一日清晨，中军帐外脚步声厚重纷杂。
左谷蠡王率领匈奴各部大大小小数十位酋首来到阶前。
一众头领尽数解下腰间佩刀短刃，摘下毡盔。行匈奴唯有觐见单于才施用的最重礼节，齐齐双膝跪倒，额头实实在在贴住地面，跪伏不起。
草原之人天性桀骜，这般重礼绝不会轻易施予域外王侯。帐外值守的羽林卫见到此情，个个神色震动。
赵成步出大帐，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跪伏的众人。
这些沙场老将心中算得无比明白：当初苦苦求突围，自以为觅得生机，可那所谓生机，本就是以大部族众的性命为代价。今日他们尚能保全部族，活着站在这里，分得活下去的机会，全赖这位皇子在绝境之中没有松口。
左谷蠡王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沙哑而郑重。
“殿下，那几日，我等皆以为此战必败。若那日殿下允我等突围，匈奴大部早已埋骨这片戈壁。”
身后一众酋首齐声应和，浑厚声响震荡在营前。
“诸位请起。”赵成的声音平静，“能活至今日，是三军将士舍命死战，亦是苍辽大军及时赴援，并非我一人之力。”
匈奴诸酋这才缓缓起身，不少人起身之后，脊背依旧微微躬下，敬畏已经刻入神色。
待拜谒诸事完毕，战后封赏才按战前旧约一一落实。
盟约早已定下，此时大局已定，人心归服，更无任何人存有异议。辽胡何真部享有优先择取月氏王庭缴获之权；辽胡取毕，余下牛羊、归附人口分予匈奴各部，抚恤死伤；汉军为邯郸供养的王师，不参与部族式瓜分，剩余资财收归中军府库，对照军功簿册论功行赏。
诸事逐步落定，可危机远远未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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