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碎的酸萝卜。油星很少。汤面上有一点黑色的焦末,是桶底糊的一层被刮起来的。
打饭的女人五十来岁,围裙湿到腰下,袖口沾着面糊,黑黄黑黄的。
赵国栋问:"这顿算早饭还是午饭?"
女人看王子宁。她的眼角发黄,是被烟熏久了的颜色。
"早饭过了,午饭还要等。"她说,"这是给下夜班的补的。"
她报完又低头给下一个人舀。那一勺舀得浅,排队的男工瞪她一眼。王秀芬把勺子伸回桶里,又添了半勺,动作很快。
那个十一岁的孩子排在最后。他袖口里小小的鼓包还在。轮到他时桶底只剩稠的和糊的了。王秀芬用勺子刮了两下,给他盛了半碗,又从旁边盆里捡了两片白菜帮子压上去。
管食堂的那个男人看见了。他四十多岁,秃顶,胸前别着一张工牌。
"秀芬,照规矩打。"
王秀芬把勺子往桶里一插。
"娃儿刮了一早上,半碗水都没喝。"她说,"添一片菜根不算超吧。"
"不是这碗超不超的事。你男人那张误工单还没核完,你少给我惹事。"
王秀芬不说话了。她把桶沿上的糊刮干净。她手背上有一块旧烫疤,红得发亮。
孩子端着碗,站在墙边吃。先把那两片白菜帮子塞进嘴里,嚼得有声。再低头去舀那点糊。吃到一半,他摸了摸袖口,确认那颗糖还在。
乔麦看着他,手在自己的裤兜里又摸了一下。她朝段文蕙那边瞥了一眼,段文蕙也正看她。
他们从后门往外走时,食堂门口多了两名联防。没做什么,就只是站着。吃完的人把碗往水桶里一涮,又往各自的生产线走。
一个男工经过丰田旁边:"龟儿子看够没?"
声音不大,但够几个人都听见。
吴路听见了。眼皮动了一下,没回头。王子宁像没听见,还是那个脚步,还是那个文件夹。
乔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骂人的男工已经被两个联防夹在食堂侧门边。一个抓他的胳膊,一个把他的工牌从胸前翻出来看。男工没挣,只把脖子往回缩。他的工服领口被人攥住了。工厂机器的声音盖过了他想说的下半句。
谁也没看那边。排队的人继续吃,吃完的人继续涮碗,然后继续往各自的产线走。
乔麦的手搭在车门上。
"小乔,上车。"赵国栋说。
乔麦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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