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个头。
“知道。”他说,“不落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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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陈明月先下山。
她换了身靛蓝布旗袍,发髻重新绾过,铜簪插得妥帖,拎一只菜篮,篮底压着给苏曼卿咖啡馆送的“墨海行今日新到锡兰红茶样”——这是他们和明星咖啡馆之间的明面往来,连港务处备案过的,最不惹眼。
林默涵没同行。他留在贸易行处理一批蔗糖提单,把最近三天的单据全部换了一遍墨迹和签字笔顺,连那个用来藏军舰吨位的“货物毛重”栏都改成了真实数字。做戏要做全套,越像慌了手脚地洗账,越容易被便衣当成心虚;他偏不,他要把账本摆得比谁都干净、都无聊,无聊到便衣翻三页就打哈欠走人。
十点二十,陈明月进明星咖啡馆时,里头正是最忙的一阵。
台北深秋的上午,咖啡馆里坐着几个看报的报馆编辑、一个穿军装的中校、两个美军顾问团的翻译,角落里还有个戴呢帽的瘦男人只点了一杯黑咖啡,半天不说话,手指一下下蹭着杯沿——陈明月进门那一眼就把他扫进了心里,不露声色。
“苏姐,送茶样来啦。”她把茶样罐搁在吧台,笑得泼辣又热络,顺手把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铜簪在鬓边亮了一下。
苏曼卿正擦着一只骨瓷杯,抬眼,笑意先到,手里的杯布却停了半拍。
她看见了陈明月左手中指极快地屈了一下——不是无名指那道枪伤疤痕的暗号,是更急的、只有她们三个才懂的“三短一中指”:岸上有雷,速清场,勿问详情。
苏曼卿脸上笑意一点没变,甚至更甜了些,转身去冲咖啡,指尖却借着拿奶盅的动作,在杯碟边缘轻敲了三下。
叮、叮、叮。
声音极轻,混在磨豆机的嗡响里,可角落里那两个“看报编辑”的肩同时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吧台后洗杯子的伙计把一块抹布悄悄搭到了后厨门把上——整间咖啡馆像一头睡着的猫,被这一声杯碟响轻轻挠了耳根,瞬间把尾巴收进了肚子底下。
“哎呀这茶样香,”苏曼卿故意拔高半度声儿,把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端给那名不说话的呢帽男人,“先生久等啦,今早豆子新磨的,尝尝?”
呢帽男人接杯子的动作慢了一拍。他不是来喝咖啡的,是来盯苏曼卿和每一个进门人的。可苏曼卿这一递、这一笑、这一敲,全在明面上,挑不出半根刺。他总不能因为一个老板娘敲了三下杯碟就掏枪,只能把那点疑意咽下去,低头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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